AppWorks AI Founder Day 筆記：如何在團隊導入 AI

我常常覺得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。

我一直在逼自己所有事情都要叫 Agent 做，即使很多時候我自己做一下就好了，我偏要先研究工具、研究流程、研究串接。常常搞的效率超差。有時候還失敗，最後灰頭土臉的自己完成。

我常態性的有幾十個 sessions 在跑（註1），龍蝦和 Hermes 那邊也常有進度要看，AI 軍團永遠在忙。

總之，我大部分時間都宅在家鑽研 AI 自動化的可能性，從早到晚。像個神經病。

AppWorks AI Founder Day

不過昨天，我又穿上襪子出門了。

上次是為了 Claude Code 活動（請見 Claude 活動小記），這次是 AppWorks AI Founder Day。

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，我其實是 AppWorks 第二屆的穴居人，現場好多有點陌生的熟面孔。噯！時光啊時光。

不過，即使出門我也是黏著手機上的 Moshi 和 Discord（註2）。能讓 AI 軍團隨時連線，手機、iPad，隨時隨地控管，是我最近的得意之作。

進去的時候剛好 Happy 要開始講，我趕緊閃到角落站著聽。

可是聽著聽著，我把手機放下了。等一下，他在講我的故事嗎。

AI 開發的演進

Happy 正在分享 AI 在 91APP 內部的演進歷程。

他們一開始也是把 AI 當作輔助工具。PM 用 AI 幫忙寫需求規格、設計師用 AI 工具做設計、工程師用 AI 輔助寫程式碼。他說 PM 就是 PowerPoint Master，有 AI 之後，就是 AI-Powered PowerPoint Master。

大家一直在講 AI 轉型，但大多數的人可能都還停留在這個階段。可是 Happy 的團隊在多次演進後，他們把單點輔助串成 end-to-end 的工作流。

他說，不管是 PM、設計師、工程師，大家其實都有 ideas，大家一起討論需求，把 prototype 確認好之後，寫程式就全部交給 AI。不同職能、擁有不同 domain knowledge 的人一起做整體規劃，實作全部交給 AI，從此，職能的邊界變模糊了。

我站在角落，發現大家演進的方向好類似。

mojo 現在有新功能，也會先從規劃到 prototype，到 PR 怎麼拆、欄位架構、UX 流程、付費機制，訂好之後跑幾輪 technical review 和 adversarial review（註3），讓 agents 互相挑毛病找漏洞。確認好之後，睡前，帶點不安與期待，按下 Autopilot（註4）。

早上起來，通常細節調一下就可以上線了。你說爽不爽。

你的新同事不是人

然後 Raccoon AI 的 James 也分享他們的 AI Agents。他們公司的 Slack 裡面，養了各式各樣的 AI 助理。叫做學長、學妹等等。還有業務部門會監督大家聯繫次數的老爹。

又一次想大喊「我們也這樣耶！」

因為我也正在往我的公司的 Slack 塞 Agents。我做了一個 GraphRAG，把公司的資料整理起來變成 AI Agent 的大腦，串接各種工具，可以隨時在 Slack 請他幫忙。

我常覺得，以後大家的新同事，有可能常常不是人。而且這些新同事，效率超高，還不會跟你爭升遷管道。

有一位講者講行銷時，提到以前做 segmentation 時，如果想切細來提高轉換率，成本就會提高。因為要寫不同的文案，做不同的素材。切得越細，人的負擔就越重。但現在用 AI，做一種廣告跟做十種廣告的成本幾乎沒差。

一個一個講者聽下來，我有個強烈共鳴感在撞擊。

我們沒有跟任何人說好。我也沒有四處去打聽別人到底都是怎麼做的。這一年來，我只是每天自己一個人在螢幕前說話（註5），不斷修改 prompt，不斷把事情交接給 agents，測試 agents 的極限。

這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。就像是下著大雨的午後，你坐在公車裡盯著車窗上的水滴。那些分散在玻璃各處的水滴，原本看起來毫無關聯，可是當車子往前開，他們都剛好匯聚到同一條粗壯的水痕裡。

大家真的都沒有互相講好，但我們都在往同一個終點狂奔。

團隊的 AI 導入困境

有個講者分享他們公司怎麼推 AI 轉型。他直接下硬性規定，客服的回覆全部只能用 AI 生成，工程師的 code 也全部只能用 AI 寫。覺得 AI 寫得不好？去調 harness，不准自己手動敲。

欸，這太瘋狂了吧！

但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超遜。人家孤注一擲，我在旁邊孤注一擲地羨慕。

因為我沒有勇氣這樣子逼我的團隊。

我覺得大家對於 AI 都有一種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極度矛盾感。

公司就算沒有明講要強制，好像也會無形中給他們壓力。你去問大家，他們都會說有啊、我有在用 AI 啊。可是仔細看，就是拿來生文字草稿、寫提案、auto complete 程式碼、生成文件、查資料。叫他們把整段工作流程從頭到尾交給 AI 跑？真難。

就像是洗衣機裡糾纏在一起的襯衫袖子。經年累月的習慣緊緊咬著彼此，你越是用力去扯，這個結就打得越死，最後甚至會把衣服撕破。

這是我現在遇到最大的矛盾點。

不過 Eugene 提了一個很好的建議。他說公司在轉型的時候，的確會遇到 legacy 的問題。你有一套用了十年的系統，裡面盤根錯節，你很難突然有一天跟所有人說，好，今天開始全部交給 AI 接手。

他的作法是，從一些非常小的新專案開始。讓這個小專案完全被 AI 接管。跑一次漂亮的流程給所有人看。

讓我想到，之前我 demo 給團隊看 mojo 的全自動化系統，本來只是個人小分享，後來團隊也開始自己養 agents 來玩了，也許是個好的開始，也許，不用急？

有了 AI 反而更忙了？

活動結束，我騎上腳踏車。打了電話給我的共同創辦人。

「你看，大家也都這樣做。所以我們做的是對的！」

心情有點複雜。被鼓勵到了，但又覺得好像做得還不夠多。怎麼會這樣呢？已經有 AI 幫忙，但焦慮還是在。

我在活動上也發現創業者們都看起來累累的。我們都以為有了 AI 之後，程式碼它寫，需求它整理，我們應該可以去旁邊喝茶了吧。

結果呢？完全不是這樣。

就像一個在清晨拿著鑰匙插錯孔的人。你滿心以為轉開後會是一扇通往海島假期的門，結果門一推開，迎面而來的是一間更吵雜、電話一直響的辦公室。

我已經強制脫離九成以上的真人會議，卻變成整天和 AI 開會。指派工作。制定流程。規劃分工與協作方式。檢查它們的產出有沒有邏輯漏洞。研究新工具。研究新模型。Harness。Harness。Harness。

還會被人取笑「你不都用 AI？怎麼沒有省下時間啊？」我都很慚愧。

但是，我最近有點領悟到，這根本就是管理一家公司的日常啊！你去看看那些 CEO 或者高階管理者，他們哪有一個是閒著的。他們通常都是全公司最忙、腦袋最常過載的人。

而現在我們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 agent team。整天跟 AI 開會，真的只是剛好而已。

效率變得極高，這件事絕對不等於你會變得更輕鬆。因為你要管理的範疇變大了。你的精神消耗，有時候甚至比以前自己動手寫程式還要巨大。

這都是正常的，因為我們變成了我們自己專案的 CEO。

所以，我想跟所有在和 AI Agents 奮戰的人說：你不寂寞。我們都默默在走一條以前沒有人走過，但方向完全一致的路。而且這條路真的比想像中累非常多。

噢，既然你現在是 CEO 了。請務必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。記得多吃點飯。記得多喝點水。記得定時離開那張該死的人體工學椅去走走。

這句話其實也是我在對我自己說的。

我們都在踩一個停不下來的飛輪。在這條路上，偶爾抬頭遇到同樣在滿頭大汗踩飛輪的人，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。

感覺還是挺不錯的。

如果你也在這條路上。如果你也覺得自己變成焦慮的 CEO。跟我說一聲。

註1、這邊的 session 指 Claude Code、Codex、Gemini（已改為 Antigravity）的 sessions。我三種都掛在家裡的 Mac Mini，用 tmux 串 mosh，隨時連線。

註2、Moshi 是專門設計給 tmux/mosh 連線到家裡 terminal 的好用工具。

註3、Technical review 推薦使用 /tech-vetting，他會偵測這次規劃的 tech stack，呼叫 context7 找最新文件和 best practice。Adversarial review 推薦使用 /second-opinion ，他會用幾個不同角度的觀點質疑你的規劃。都在 solopreneur。

註4、/autopilot 是類似之前的 loop、現在的 workflow 的機制，會先確認規劃的夠不夠完整，並跟你確認 PR 的拆分方式，然後自己開 worktreee 開始工作。最久一次跑了三天。Skill 下載。

註5、我現在用語音輸入比較多，主要以 Typeless 為主。已經很少打字了。